朝廷已经下了禁夜令，贴榜于城门左右，以及市井要道：
帝业初开，天下昌顺，百姓安泰。
有恶刁俗民行偷鸡之事，帝忧民生，特行禁夜令，夜间外出游荡恶民，一律抓捕。
禁夜令下了以后全城都陷入了恐慌。其中表现得最突出的就是我家隔壁的王屠夫，他晃着油亮的手指对着我说：这怎么行！这不是要让我的烧烤生意垮台么？简直不把我的猪肉放在眼里！
这次禁夜的确让很多人失业了：耍火把的小丑，夜市里买唱的阿春等等。特别是春丽院的老鸨，指着那张榜恶狠狠的骂：什么社会！结果被守门的小兵听见了，抓进去进行了两个月的思想教育。以后我再看见她，她只会说“这个社会真好”之类字眼了。
其实我是认识阿春的。她就住在我家对面。我不以为她长得漂亮，我也不以为她唱歌非常好听，但是她那天忽然说她要在夜市开演唱会，全城人民都惊动了。
演唱会在护城河前面举行，空前的盛况，很多晚上闲得无聊的市民来捧场。她剪了短头发，我辨别不出她是不是之前那个她。那天晚上她的演出很成功，这的确是有目共睹的。王屠夫油亮的脸在火光下特别的亮，激动地说：这才叫美人啊，半男半女，这才叫精华啊。我恍然大悟就笑了，我怎么老觉得阿春长得不对劲呢，原来她长得跟男人一样。
禁夜令在一个月后就撤消了，榜上说：帝业初开，天下昌顺，百姓安泰。
为市场繁荣，振兴民业，特解除禁夜。
解除禁夜第二天晚上，朝廷大员李爱民就在十字街路口开张了他的盛唐火锅店。我觉得应该是他提议解除禁夜的。但是有市民传小道消息说其实禁夜也是他提出的，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小妾晚间老是出去和其他男人鬼混。
我挺纳闷的，李爱民有一个大老婆，有数个漂亮包养的小妾，还有不敢带回家的在唐龙客栈里放着，难道为了这么一个小妾他就做出如此大的决定？官啊。
住在皇城里，我却从来没有见到过皇上。那位传说中仁爱慈祥的老皇帝，却从来没有出皇城半步。只有市面上很多关于他的画传，上面精细地绘制着他微服私访的图片，有慰问农民的，有体恤挖煤老者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有盗版书贩印刷出批量的皇帝寝宫春色图来，风靡一时。我曾经有幸见过那类书，题目下有一行草字：四海男丁皆色，五湖妇女尽淫。
可惜这种书后来被封杀了。于是又只能见到提“仁爱亲民”字眼的书本。
大唐兴盛。皇帝终于有一天颁发告示说要选妃了。这次的选妃是皇家选妃规模最大的一次，首先要全国海选，然后再是各地美女汇集到京都决赛。
阿春对我说，我要去参加选妃比赛了。我看着她男人一样宽广的脸，一眼看不到尽头。她说，你要做我的歌迷，你要支持我。于是我吐了。
和阿春一起参加选妃比赛的还有王屠夫的女儿王容。王容从他父亲那里遗传到一身的肥肉，走起路来至少有一半的肉在往地下坠。猴子以前笑话她说她的胸围比她家杀的猪还宽。
我是和王容没有什么过节的，我不大爱笑话她，我也不愿意和她说话。她总觉得自己和阿春是一个级别的歌手，并且是能歌善舞。她唱歌的时候肉都在飞，跳舞的时候肉都在溅。猴子每每看到她在自我陶醉，就大声骂她：屁股掉了，快捡起来！于是王容赶紧收敛起肉团来去追他。那个情形总让人觉得猴子是被山上滚下的巨石追逼着。猴子就回头笑歪了嘴说，来啊，追我啊，抓起你身上的肉来砸我啊。
选妃大赛进行得异常的红火，来自全国各地的美女都云集到京都，全城都陷入了胭脂的海洋。王屠夫十分支持女儿的事业，亲自送了一头大肥猪到那位朝廷大员李爱民府上。
皇帝亲临赛场为选手们加油，看到人手不足，就拨了一百万给李爱民让他组织后勤服务队伍。于是就有了我这样的义务服务人员，负责倒美女们的马桶，侍侯饮食之类。
那天我见到了皇帝。
他在题字：帝业初开，天下昌顺，百姓安泰。皇帝有些老态了，胡须一把。他要这么多妃子，完全就是和天下男人过不去，占了茅坑也拉不出屎来。
皇帝一眼就看到了我身后正在摆蚯蚓姿态的王容，兴奋地说，其他的女子都送回去吧，我已经选好了！
第二天我再见到王容的时候，她坐在高高的大象上，穿着传说中的凤装，好比一个包不住肉的粽子。她的目光那样的深远，藐视一切，全然看不见我们。
阿春很不高兴地对我说，什么时代啦，胖子都可以叫美啦，你看她的腰啊，你看她的臀啊！
王屠夫也跟着发了财，住进了高楼里，天天吃着不是猪肉的肉，要什么有什么。后来他为了弥补杀猪的罪过，修建了寺庙，自己做起和尚来。猴子就说，他也变成了善人，挨刀的猪都枉死了。
禁夜之后，就是大夜市，举国尽知京都夜市，无比繁华。
那年末阿春就离开京都了，她临走的时候对我说，我的梦想是让全中原都知道我也是个美人！我吓得说不出话来，这斯，太狠了。妈妈说长得丑不是罪，出来吓人就是不对了。
猴子全家都被抄斩了。
家中日益困窘，父亲母亲都对我讲要好好读书，将来中了状元进士什么的，就发财了。其实那个时候读书是有钱人才能读的，虽然皇帝总是说要让全中原的孩子们都读上书。官塾里收钱很多，皇帝提名是重点要塾，其实就是贵族学校。家里实在不能供我去那里读书了，就让我去私塾。
原本朝廷是封杀私塾的，只是后来皇帝提了个适应市场化的批条，才允许了。从我家到私塾有一段的路，一路上有很多卖小吃的小贩，他们见了城管卫兵就亡命地跑。
小贩们做的东西实在是好吃，比起以前王屠夫的烧烤更有味道。但是贵妃娘娘显然很记恨这些曾经抢过他们家生意的小贩，以破坏环境，有损城市形象为由，下令驱逐。
那天上完课，我和一位师兄走过那段路，刚好碰上一对卫兵严打。满街都是奔跑的人，有的打翻了鸡蛋，有的丢失了油瓶。卫兵们逮住买卷粉的老婆婆就一顿拳脚，打得奄奄一息，卷粉撒了一地。
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拿着一捆糖葫芦匆忙地跑着，其实他原本该跑掉了的，结果被其他人推倒了，成了垫背的。卫兵蜂拥而上，只见那老者急了，大喝一声“老夫去也”，双腿生风，竟然一纵踏上三米高的围墙。
卫兵见状，抽出刀来凌空丢掷上去，那老着挥了糖葫芦一拨闪开了。仰天大笑，往后飞去了。
我以为那老者是逃脱了，结果第二天还是被斩掉了脑袋挂在五字街。师兄说，昨天那个围墙后面，是李爱民大人家的厕所，粪坑有百多米宽，纵然轻功再好，也难以逃脱。
在私塾的日子是挺紧张的，整天都会有大段大段的皇帝训言要背诵，每一个皇帝都有一套思想方针，每一套至少都要出一本书，考题却是在这其中选择一二点而已。
背书的日子里，大家都仰着头晃动着，用同样的语气念着同样的字眼。临到考试的时候就紧张了。先生监考得特别的严，即使是屁股上长了痔疮也要验证是不是用毛笔做的。
先生读：大唐子民，天下同富，百姓同乐，钱财如粪……
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在下面悄悄地睡觉。有时候会在桌子上发现前辈师兄的秘笈要绝：尔等后辈，听本君训言诚心领悟，可学得偷天换日之睡眠大法，首当凝神聚气，守合丹田，气冲天灵……
我是没有学过的，我怕走火入魔。同学们把这些语句都摘抄下来了编辑成册，传阅习读。
大胖就坐在我的后面。他从不会上课睡觉。那天上契丹语课，我因为脖子被蚊子咬到了回头一看，他直愣愣地盯着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吓我一跳。后来我对他讲起，他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此乃偷天换日睡眠大法之上乘境界，可以整夜睡觉都不合眼的。
有一阵子有几个个学生写了一本长篇论文，抨击朝廷对学生施加负担过重，要求减负。教育司的大员们经过反复磋商，研究了两天两夜，终于下定决心，提出一个纲领来，内容大致如下：
帝业初开，天下昌顺，百姓安泰。
天下儒生皆为栋梁，当强以体魄，固以思想，做新一代德智体美劳……
教育司诸多要员商议决定，为贯彻皇帝“帝业初开，天下昌顺，百姓安泰”方针，特批准体育课允许室外进行……
学生其他要求实乃蛮横胡话，不予考虑。另，为繁荣大唐食堂业，官塾私塾，实行封闭学习制，每逢月末方可放学生回家……
最后一条实在让同学们气愤了，密谋殴打先生然后逃脱。我是没有那个胆量的，家中若知道我参与这种大逆不道的恶事，后果很严重。
大胖冷笑一声说怕什么，翻围墙就是。众人望那围墙，数米之颠，问如何能越？大胖翻出一本古书来，书扉页提刚劲字若干：气聚足穴，浮以灵通，身轻若燕……
众人大惊：这不是传说中的飞升之法？大胖得意地说，就是啊，我在家里找到的，这可是我爸爸逃学的经验结晶。
同学中有一位叫丘二的瘦个子，并不相信胖子所言，嘲笑：你这么胖也能飞？
胖子大笑三声，然后走到门外水井处，一口气喝了三大碗水，挽了袖子，提了腰带，双足陷地，作马步状。
同学们眼睛都看掉出来了，只见胖子左右摇摆，双手使力，上下吐呐，轰地一声巨响，放出一个至少十斤重的屁来，曰：爽哉！
同学们都掩鼻而去，丘二因为站得太近，更是当场熏倒在地。大胖大喝一声，左足踏石而起，整个人飞猪升天，越上了围墙顶端。我吓得动弹不得了。
大胖在上面站立许久，忽然就说，你们谁，快去拿个梯子来弄我下来啊！
后来我问大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他老子每天都给他服用市面上那个广告宣传得厉害的什么牌子口服液，身上就有了什么气，发起功来，就能飞升了。
在临考的时间，同学们都忙碌起来了。
考试是朝廷集中举行的，考场设在城西水王府内。考场周围有军队把守，周围半里内不允许有车马经过，若有蚊虫飞过，也一箭射下来烤了吃。一切以考生为本。
临时抱佛脚的同学们忙碌得象秋天收割稻子的农民伯伯，一张张符咒样的小抄贴满了身上任何能藏匿的地方。
在考场外面等候的时候我和丘二精心地裁剪着纸条，一个年纪稍大的同学就过来问：你们怎么可以作弊呢？他说这话的时候鄙夷之情喷薄而出，总让人感觉他是早上踩到了狗屎。
丘二说，不作弊者死全家。
那位踩狗屎同学显然很郁闷地走了，看样子是担心我们抄到了会影响他们的成绩排名。
教育司的总务长亲笔提了几个大字“分数诚可贵，诚信价更高”，贴在府门上。
丘二拉着我上前一看，果然另有千秋，大字下面无数蝇头小字，无非是：“
为了分数高，吾把诚信抛。
我顶！
诚信诚可贵，分数价更高。
楼上的天天来大姨妈。
鉴定完毕，楼主是傻鸟。”
正看得口水直流，哐一声锣响，考官站在门上喊话了：开考了！
进入考场我心里就发毛了，我想要是考砸了，就沦落到差生班了。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待遇，我就狠狠地告诉自己，不管监考先生多严，我也要狠狠地抄！
说曹操曹操就到，监考先生带着一把椅子进来了。我和丘二一看那先生，心里有如寡妇死了儿子，万千刀剐，肝肠寸断，痛不欲生--那人竟然踩狗屎同学，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踩狗屎先生。
他冲我们暧昧地笑了。
丘二哭了，我也哭了。
其实朝廷里下达什么纲领与小百姓是无关的。不论什么朝代什么大王，只要百姓自己过得好，那就是好朝代好大王的。
大唐盛世，发生了很多慌乱的事。
那天夜里，黄犬在门外偶尔怪叫一声。我对父母说，我不想读书了，读书没有什么用，现在有钱人不用读书也有钱的。
父亲没有说什么，妈妈说不读书那你去干什么，然后就开始长篇论述想证明我没有用必须读书。
父亲望着京都繁华的夜市，说，我给你点本钱，你自己开个小店吧。
我说不用，我想出去走走。妈妈惊讶地冒了一个问号，我说，我要离开这里，出去外面看看。离开京都。
父亲允许了，说现在天下也太平，没有多少土匪什么的，可以出去见见世界了。
那个时候朝廷为了防止像以前朝代那样农民造反，禁止人民拥有武器，诸如刀剑之类，挨家挨户没收了的。除了军队拥有武器，就只有犯罪分子有武器了。
父亲想了想说，出去难保不遇到坏人，你把这把匕首带在身上，就藏在靴子里。说着他递给我一把长五寸的锈刀子，我说等会把它磨一下。
我的心很大，我要学到绝世无双的武功，我要研究出举世瞩目的发明，我要成为一名学术大师……官塾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是这样的理想，先生们每日都在耳边灌输着这样的理想。
那一天我知道了什么叫理想，与先生们教育的全然不同。
那天京都沁王街一早就打扫得特别的干净，赤红的绣凤地毯从皇宫门口一直延伸到隐隐可以看到影子沁王大道城门口。我和丘二放学路过，正好撞见凤驾出宫。数千计的铁甲军队浩浩荡荡列成六纵队从狭窄的城门洞里迈出来，两边是穿戴红色的散花宫女们，场面实在让人震惊。
丘二从人群中爬上沁王客栈门口石狮头，指着那些美丽的宫女对我喊：皇帝佬儿一个人有这么多女人，睡得过来么？刚说完就被客栈老板拽下来了，骂了声不尊重领导。
那蚂蚁一样的甲兵走完后，凤銮队伍终于出来了，一时间乐声爆竹声人声让人头脑发涨。客栈老板和布料店老板都赶紧挂出巨幅欢迎条来，上书：热烈欢迎上级视察指导工作……
丘二拉着我在人群里挤着，忽然看到其他私塾的同学们，他们在先生的指挥下站成一排，整齐地敲锣打鼓，然后齐声喝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觉得这个动作停傻的，但是丘二显然很崇拜他们，渴望地说要是我也能进去就好了。后面许多的小兵们拿着刀枪在驱赶那些乞丐，忽然觉得有个人好熟悉，仔细一看，竟然是猴子他妈，真不知道她怎么保住小命的。
贵妃这次没有骑大象了，估计是怕它走着会拉屎影响市容。远远地香味就弥漫过来，丘二嘴巴都合不拢了。
贵妃还是那样子的胖，应该是更胖了，抬她的人虽然几十个，不过看上去都挺辛苦的。她的眼神总让我想起阿春站在十字街演唱的样子。
忽然她手一挥，下面一个骑马的将军大喝一声立正，所有的人都顿住了。她看到了沁王客栈二楼的一个美女，那个美女显然很鄙视地看着她。贵妃就生气了，叫将军去把她拿下来。
美女站到路中间的时候全城人民都惊讶了，她是这么的美丽。贵妃问她：我漂亮还是你漂亮？
美女说，天下这么多人，你让他们来评价吧。将军也附和着说，民主是最重要的，让百姓们来评论吧。
贵妃说好，就手指一点，叫一个打铁的汉子出来，问他：你说我和她谁漂亮？
汉子说，你让我说你漂亮，可是你真是那么的丑，我说不出来。你杀了我吧……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将军一刀刺死了。
贵妃又一指，叫一个买梨子的小孩子出来，问他：我漂亮么？说着就站起来，在高高的凤驾上摆了一个水蛇一样的动作。
小孩子吐了。将军没有等他吐完就一刀戮了。
贵妃又一指，点到一个八十岁的老翁。老翁太老了，他颤抖地说，娘娘，我是老花眼，您别问我了。
贵妃不满意，说那你听我唱歌，说说好听不！贵妃张口就唱：你的爱……
其实她刚唱第一个字的时候老翁就已经心脏病发作死亡了，将军见那老翁站着不发言，上去就往他胸口一刀。
贵妃又一指，那个被点到的人很识趣，咬了舌头自杀了。
人民都跑完了。整个广场里，百姓只剩下我和那个美女。贵妃已经不认识我了，她说，那个毛小子，你说说我们俩谁漂亮？
美女黯然对我说，你说吧，我不怪你的。我忽然想起在官塾里学到的一个字眼，说：从主观理论上来讲，根据辩论法上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
贵妃没有上过学，于是她很满意地指挥车驾走了。将军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要上来给我一刀，吓得头皮发麻。忽然贵妃又回头了，她指了美女说：剥了她的皮。
我忽然想起王容以前对我说起她的理想：我要有很多的人崇拜，我要有很多的钱，我要让世界上所有人都承认我美丽。当时我有一句“你好自恋”的话，幸好没有说出口，不然被剥皮的就是我了。
开春的时候京都里下起了小雪，方圆几里的阁楼房子都披上了白色外衣。
我决定要离开这个让人迷茫的京都，到外面的世界去。
我辍学的事轰动了私塾。首先找我谈话的是先生。先生和其他先生一样，有很长一把胡须，拿着戒尺，随时准备着体罚学生。
先生问我为什么退学，我说没什么就是不想读书了。先生就开始了长篇大论：你家里又不是供不起你读书，并且现在你也看到了世界的竞争多么激烈，如果你不读书，将来怎么生存？你哪来的钱买房买车？并且我们每个月还有朝廷提供的助学金，奖学金，这些……我打断他的话说，我给你的学费比这些都多。他还试图着解剖分析，我转身就走了。
同学们为我举行了盛大的送别晚会。酒水是张二毛从家里偷来的，水果是林三娃老子送来的，还有很多好吃的。学长上台第一句话就是：在这个离别的季节里，我们手……骂声一片，说他文绉绉。
这次晚会我才知道我在同学们心中还是很重要的。其中张二毛最为激动：小白啊，你退学了，你居然敢退学，我太崇拜你了，你是我的英雄……
芳芳也对我表白了她对我一直隐瞒的芳心：小白，虽然你看起来不帅，但是你在我心里一直是那么的英俊，如果将来你买车买房了，要记得我哦……
很多的言语我都忘记了，无非都是对我的未来充满了信心，觉得我会进入社会高层阶级。我其实挺后悔当时没有用一个留言本记录下来的。
同学们又送了我许多的东西。芳芳送我的是一条丝巾，上面绣着“锦绣前程”字样，我疑心这东西就是她常常拿来揩鼻涕那条，不过洗干净了而已。林三娃送给我的是一个庞大的枕头，他对我说，这个枕头我从小就用着，我睡觉的时候最喜欢在它上面流梦口水，一直舍不得洗，今天给你我都是忍痛割爱的……
最让我震惊的是丘二送我的那条竹筒。他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拿出来，悄悄地对我说，这是我用了很多年的自慰器，现在送给你……然后是大胖，他把那本睡眠大法和飞升大法的秘芨给了我，嘱咐我好好练习，将来找不到工作，还可以当个小丑演员……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得比较高，学长谈起了他的理想：我要有大房子，我要有大车……林三娃色迷迷地说：我要有很多的美女……总之他们说起的理想都不是先生教育的成为大发明家之列。我忽然想起自己的理想来，我的理想究竟又是什么呢？难道真是成为一个伟大的发明家？
京都桃花飞，丝丝惝人醉。他日忆乡音，如得陈年酿。先生也来了，他提了这么几个字。其实我们都不明白这其中玄机，只是说好好好，他自己也就觉得好好好了。这时候唐诗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精华的文体，满城都是赋诗文人，喝点小酒，也要拿诗下酒。市井民夫，也能吟出绝妙的语句来：钱如我妈妈，权似我爸爸，没有了爸妈，只好满头抓。
我是不是要做一个伟大的诗人呢？或者做一个伟大的画家？或者做乐府里最出采的谱乐者？
朝廷里发生了很多的变故。李爱民亲自参与革除贪污腐败分子大检查活动，第一个惩处了管城门的卢头，原因是他在职期间利用职便，收取了进路人大量的百银。这次城门口封闭了数天，我又被拖延了数日。
卢头和父亲认识的，还到过我家喝酒过。我记得他长了一脸的胡子，酒糟鼻，喝了几口就伸着指头对我喊：人人都说皇帝佬儿万岁，他能万岁么？哪个朝代不是最后还是要被颠覆的？百姓一样的受苦。
我很惊讶于他的思想这么激进，当之无愧是一个伟大的革命家。后来父亲告诉我说之所以他这么奋青是因为老婆被李爱民霸占去当小妾了。
母亲让我到狐楚之地寻找大舅子，让他给个工作干。我问她狐楚之地怎么个走，她也说不出，叫我一路上问着去。
收拾好行李后，我就出发了。身上之有一百两银子，还有几个老妈悄悄放在里面的冷馒头。
出城门口的时候果然盘查得更严了。一条大狗蹲在门口，伸长长的舌头对着我吞唾沫，让我不寒而栗。
新上任的门官是个脸宽得猪屁股一样的老头。他问我小小年纪不读书准备去哪打工，我说我不是去打工，我这叫为了生活奔波。他让我打开包袱，我只好打开了。他拿起我的一条裤子就给大狗闻，说不好意思最近有人偷运毒品进城必须这样子。那条狗嗅了嗅，他自己也嗅了嗅。我很想告诉他那条裤子是我的内衣，放在里面十天多忘记洗了。
他把我那把匕首给翻出来了，反复看了看觉得不像杀人凶器，就问：你带刀子干什么？我说切馒头，你看这冷馒头不切的话怎么吃呢？他点点头说那是，就随手抓起一个馒头丢给大狗，挥手对我说出去吧。
我赶紧收拾好往外走，走出去好远了，回头看到那条狗在地上挣扎着，果然是被硬馒头噎住了，老头手忙脚乱。
天已经慢慢变亮了，远方层峦叠嶂的山峰露出来。我回头看烟雾中望不到对面的城池，心中一阵一阵地忙乱，我已经告别了过去的生活。我试图仔细去看丘二家阁楼，却看不清楚，只好往前走。
走出京都城池很远了，却还是有很多的房子很多的人，这与我想象中荒芜人烟全然不同。不过一路上我看到很多的人都带着刀剑，这与京都区别也是很大的。
我遇到了一件荒唐的事。有一个人带了一把长刀，他走到我面前就晃动着刀说，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江湖中闻名的老牛刀！
他看我一脸的茫然，又说：吓到了吧！跟你说我这刀可是千年寒铁打造，重百斤……
我问他：你对我讲这些有什么意义么？
他说，我看你天资聪慧，肯定是块学武的好材料！学好了武艺，别人就欺负不了你了！
我问，能买大房子买大车？
他一脸的鄙夷说，怎么这么看重物质财富？你看我，一口起能跑几十里，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知道不？你要是跟我学，不出十年，担保你长得比我还壮，腹肌都能长出十块来！
说着他就挥刀比划起来，我吓得往后退。不幸的是他刚开始大喝一声“开山式”，就被巡逻的士兵看到了。我以为他要和他们搏一搏的，哪知他对我甩了一句：小侠后会有期，就一溜烟跑掉了。
士兵头头就过来问我：小兄弟没有受伤吧？这些人，整天不工作只知道学什么大侠研究武学，长大了可别学他们啊。
这个时节是花草发芽的季节，河边垂柳，山间生花。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远远看到一间客栈--招牌上写的客栈，其实就是一个小茶楼。外面的茶楼和京都的实在相差太远，如果说京都的茶楼是美女，那么外面的茶楼就是美女屁股上的痔疮。
进门就看见一幅对联，左起：三俩黄雀，右落：丁点落黄，中间是：一壶佳酿。并没有小二来迎接，院子中间有两个老头子在下棋，脑后面几个伸长脖子如吊鸭的人在吆喝着。
等了许久小二才从人群中发现了我，问道：客官可是住店？
我发现这小二脸还真像家中那个用了十年的洗脚盆，头上两只苍蝇有如佛祖头上的光环，肩上披的那条毛巾更是经历了人世沧桑，散发出十年陈屁酸菜味来。他笑得是那么的用力，脸上的痘都要给挤暴了。
我说我是住店，不知道价格怎么样。他立马从墙壁上取下一个牌子来指着说，客官，您看好了，这可是朝廷颁发的卫生许可证，咱们这里也算是远近有名的客栈，马桶都是采用的西洋技术……
然后他就带我去登记，问我要证件。我就纳闷了，我说我未满十八岁。他一脸的为难自言自语：这就难办了哦。我说那我不住了，他一把拉住我说没关系可以住的！
忽然院子中的人都弃了棋盘往外跑，小二也拉了我说快去看猫妖！我赶紧跟了出去，门外早聚集了一堆人，就像洗脚盆脸上的痘那样多。
前面的人就远远高叫着：快看，来了来了，那个就是猫妖！于是人群就压得更紧了，其中不少人乘机抓着前面女人的屁股。我个子太矮，什么也瞧不见，满眼都是晃动的屁股。不一会就散场了，人们兴奋地谈论着关于猫妖的事，我也就问小二：猫妖是什么？
猫妖就是猫妖啊！他兴奋地说。
我想拍他一砖头的，又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说，就是猫长久了不死，就变成妖怪了。这个猫妖还没有吃过人，只吃家禽动物什么的，我也只看到过一眼，长了四个尖耳朵，有俩尾巴，全身都是猫毛，动作像人一样，不过到处飞，见了人就跑，要想看到它，至少也要在这个镇里呆十几天才能碰到一次。
我问，那朝廷不派人抓它么？
小二一脸的智慧样，很显然在他心里我是一个弱智了：朝廷悬赏八百两白银呢，谁也抓不着！你以为人能够抓得着啊？远近几百里的道士啊武艺家啊都来试过，谁也不行，它能飞天遁地呢！
说着他就用那条让人过目过鼻不忘的毛巾去擦拭酒杯，把它们擦得光亮亮的。然后让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拿起一个杯子倒满了酒递给我说：咱俩有缘，什么都别说了，知己难寻，我请你喝一杯！
我住在客栈的三楼，远远可以看到北方的高山，有些冬雪在顶端还没有融化。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又翻阅了一遍睡眠大法，我得提防这家店是不是黑店，妈妈说，出门在外……其实我已经把其中文字背得和书一样烂熟了，诸如“安神定志，明目开窍，气合印堂，通达睛明，山林水汇于攒竹，荣长眉本……”
第二天早上起床撒尿的时候遇到小二，他把着尿说，有的人撒尿能飞到十几米外面你知道不？
我说那怎么可能？他说，这是密术，谁知道怎么修炼的，我也只是听说而已。然后他一脸的诡秘问我：昨天晚上睡得可好？我估计他来偷窥过，便说：修炼上乘武学，一宿没合眼呢。
然后我问他知道狐楚之地怎么走不，他说一直往南走，路上在问人就知道了。
出了彤余关，就是一片荒芜了，大地上出了石头还是石头，中间破出一条大路来。
正走着，听见后面有人好象在喊我：抢劫，抢劫！
回头一看却没人，再走两步，那声音更清晰了，果然后面跳出两个蒙面人来，其中小个子冲我勇气地叫：喂喂，站住，打劫了！
我怕他们把手中的刀掷过来，只得坐下等他们了。
为首的喘气跑上来就说，你跑什么跑？不是叫你站住了么？那个小个子也附和着说：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为首的狠狠地拍了他头说，我不是跟你说着玩，此山是我栽，此树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留下……
我替他说：留下买路财！
对！留下买路财。吓到了吧！跟你说我这刀可是千年寒铁打造，重百斤……
我说等等，怎么这么耳熟？他也说好象你也很面熟呢。摘下面罩一看，果然是强迫我当他徒弟的老牛刀。
他惊讶地说：善恶终有报哈，你看你，之前不肯答应跟我走，害我收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徒弟！说着他就去拍那小子的头，那小子赶紧抱头，他又说：今天主要是带他出来实习的，目标就是你啦！
那小子跳出来说，我们来决斗吧！老牛刀就忍不住又拍他头骂：决斗个屁，你占上风好不好！
我说那好啊，不过不用武力解决好不好嘛，你们两个欺负一个呢。
那小子说好啊，那你说怎么个解决？
我说那我们比赛怎么样？石头剪刀布！
老牛刀又插话了：那太不公平了，我们可是强盗呢！
那小子说，我们来比赛撒尿吧，看谁撒得远！
我心想这次你算倒霉了，从小这就是我的强项！于是各自脱了裤子，他伸手弯腰绅士道：您先请？
我说那我就当仁不让啦。果然我撒得是那么的远，老牛刀不由自主地感慨：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那小子冷笑一声，立地马步，一股洪流狂泄而出，那气势，那风度，有如长龙出海……
我说我输了。他拿了我的包袱，老牛刀得意地说，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个绝活啊！
我说能不能把我的冷馒头还给我啊！
那小子把馒头和书本都扔了出来，说今日收了你这么多银子，传你口诀，看你天资聪慧，日后多多苦练，尿尿就能像我这么厉害啦！听好了，气通涌泉，力达太白，佐以足太阴脾经……
他们慢慢消失去远处了，末了只听得到他们高兴地说着：师傅，这内衣适合您呐……
我才意识到自己太脆弱了，需要一个武器保护自己，当然不能像匕首那样力不达地，要很长，要很锋利，另外我不懂武功，乱砍都能砍到别人才行。
吃了一个馒头我格外地有力气，才佩服母亲目光果然远大，这东西太不容易消化了。
我有些后悔跑出京都了，像刚才那样的事不知道还要遇到多少，说不定还要丢掉小命，同时也觉得自己太不知足了，好比乘坐拥挤的马车，站着的人想坐着，坐着的人想睡着，睡着的人又想站着。
走了好远才从石头里钻了出来，看见许多的房子了。身上还有几两碎银了，不知道等晚上饿了怎么办。
路过打铁铺子的时候，火花四射，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老板，给我打把重二十斤的刀，我要去捉猫妖！
我脑子顿时灵光了，赶紧遁声望去，是一个穿着小棉袄的小男子，看上去也有二十来岁了。他脸上肌肉和地图一样沟壑不平，双目闪着恶狠狠的光似乎什么东西都得罪它了。
我忍着叮当的噪音走过去，大声问他：你要去捉猫妖？
他蠕动着靴子里路出的大脚趾，鄙夷地说，当然。
我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捉到了奖金咱们五五分？
他嘲笑道：这么多捉猫妖的人，谁都没捉到，你手无缚鸡之力，别给我增加麻烦就好了。
我说，我会飞啊--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是没个底的，虽然记过口诀，却从没有实习过。
他说你会飞，我也会飞呢！说完他马步一扎，深吸一口起，纵身越上了铁铺房梁，脸埋进了蜘蛛网里。
然后他冲铁匠吆喝：老板，有没有梯子？
我说我还会撒尿啊，我尿尿能射到对面炉子里！
他清理着头上的蜘蛛大便，说，那有什么用？
我也学起他鄙夷的样子来：你知道什么，这叫内力好。为了让他相信我冲铁匠说：是不是啊？
铁匠正忙着抡锤子，他随口说：就是啊，当年关二爷，一泡尿把敌军都冲散了！
他听铁匠这么一说，思度了一下就说好，不过我七你三，并且你要给我做饭吃，洗衣服等等！
我说好啊，我最喜欢了。
我拿出身上最后的银子给了了铁匠，说，老板用这点银子打一个武器，要轻一点，长一点，乱砍都能砍人……
铁匠说那我给你打把剑好了，这些银子刚好够打三尺长。
和小棉袄走在一起挺开心的，他的真名叫牛越金。他说他父亲是个文人，牛就姓牛了，名字取意为：大鹏越穹，羽如赤金。
我问他姓名的时候他很不高兴，因为我一脸佩服地冲他说：你叫流月经？
他说他父亲是饿死的。我就奇怪了，先生不是说文人都能赚很多的钱么？越金说，屁个钱，写几首秋花春月的诗，谁来买？到官塾上班，朝廷拖欠了几个月工资，父亲准备走回家，谁知道中途就给饿死了。
所以啊--他鼓起了右手那砣比屁股还翘的肌肉对我说--力气才是实在的，你看我长得好壮！
走到一家小饭馆前面，他说请我吃碗混沌，感动死我了。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来，虽然没那位店小二的辉煌，却也是精彩夺目，油腻得蚊子都站不住脚。吃混沌的时候他老是哒叭哒叭，和王屠夫家里临死的猪一样。
他见我瞧他，就说吃啊，你不吃，那就给我吃好了！别以为我白请你，等咱们捉到了猫妖，你连本带利得请我吃两碗……
旁边的食客门听见他说去捉猫妖，都笑话起他来：这妖怪，那么多人都捉不住，你又怎么捉得住了？
越金一急，就吞了个混沌想骂，这混沌记恨吃它的人，一下就堵了他喉咙，呜呜的叫。
一个老者说，这猫妖可变大也可变小，大的时候跟牛一样装，小的时候就跟小猫一样，如果它要吃动物了，就变成人样……
我问他，那你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得到它么？
老者听言，问旁边的汉子：你知道么？汉子显然不知道，转过头去问左边正在玩勾的妇人：你知道么？妇人啊了一声就转过头去问后面的小孩：你知道么……
最后老者猛拍了一下脑门，说想起来了，就是在北面那个山上一个洞里，那些捉它的人都往那个方向去的。
越金赶紧拉起我来说，走，咱们再晚点去，说不定就给人抢先抓走了…… |
....
....
